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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史蒂文斯:秋天的极光
级别: 创办人
0楼  发表于: 2012-03-10  

史蒂文斯:秋天的极光

李景冰



I
这是无形巨蛇存活的地方。
他的头是空气。末端下眼睛张开
盯住我们在每一个夜空。

或这是另一种破壳的蠕动,
另一种洞窟尽头的影像,
另一种蜕皮的无形蛇体?

这是巨蛇存活的地方,他的窝,
田野,丘陵,色彩的间距,
以及之上、沿途和海边的松林。

这是有形跟随无形在吞咽,
闪耀的皮想要消失,
而闪耀的巨蛇之体无皮。

这是显露的顶点,底部的光
最终会在中分的午夜
达到地极,发现巨蛇

在另一个窝里,那身体、空气、
有形和影像之迷宫的主人,
残酷地在幸福的占有中。

这是他的毒素:即便如此
我们也不信。他在蕨丛冥想,
细微地移动以确定太阳,

同样在确定我们。我们看中他的头,
岩石上的黑珠,斑点的兽,
移动的草皮,林中空地上的印第安人。

译注:用蛇来摹拟极光的天象,结尾突然将现实的蛇拉近。视觉再度拉开,结句印第安人喻蛇头。


II
再见一种理念……木屋荒芜
立在海滩。它是白色的,
作为一种习俗,或依照          

祖先的意旨,或无穷过程的
一个结果。靠墙的花
是白色的,有点枯干,记忆的痕迹

试图提醒一种不同的白色,
某些其它的事情,去年
或以前,不是衰老下午的白色,

无论新鲜还是晦暗,无论冬天的云
还是冬日的天空,从地平线
到地平线,风正把沙土吹过地板。

这里,成为可见,即成为
白色,成为白色的固体,
极端者在一种操练中的成就。

季节改变。寒风使海滩变冷。
长长的海岸更长,更空,
黑暗聚集虽然还没降落

而墙上的白色却不再生动。
沙滩上的男人茫然回身,
观察北方如何扩大变化

以其寒冷的光辉,蓝红的
扫荡,巨大热力的爆发,
极地的青,那冰与火与孤独的颜色。

译注:海滩荒芜的木屋——反思中的主体形象,与来临的冬季的天象混而为一。


III
再见一种理念……母亲的脸,
诗的意图充满房间。他们
在一起,在这里,是温暖的,

没有任何临近梦的预感。
黄昏,房屋是半溶化的,
存留的一半他们不能拥有,

闪着星光。拥有的是母亲,
她给眼下的平静以透明,
其温柔超出可能的温柔。

而她也被溶化,被毁。
她给予透明。但她已经老了。
项链是一件雕刻不是一个吻。

柔弱的手是移动不是触摸。
房屋瓦解,书籍焚毁。
他们自在于精神的庇护

而那房屋就属于精神,以及他们,
以及一起的时间,一起的一切。
北方之夜看去像霜,当它

俯向他们,俯向母亲,她躺下,
他们说晚安,晚安。楼上
窗子亮了,不是自房间里。

风将展开它掀起的壮阔,
像枪托撞击房门,
风以不可征服的声音支配他们。

译注:母性,壮阔对抗中的庇护。


IV
再见一种理念……消除,
否定,从未终止。父亲坐在
空中,无论在哪儿,注视都是凄凉的,

就像一个强悍的人在他视野的
灌木丛。他对不说不,对是说是。
他对不说是;而说是时他说再见。

他考验变化的速度。
从天堂跃到天堂
比坏天使从天堂跃到火焰中的地狱更快。

但现在他坐在宁静的青色里,
设想出巨大的空间速度,
使其振翅,从云到无云,无云

到眼耳飞翔中锋利的清澈,
最高之眼和最低之耳,
深处之耳辨出黄昏时注意它的事物

直到听见自己超自然的前奏,
这一刻天使般的眼睛厘定
走近的角色们,结伴,戴着面具。

主啊,坐在火边的主,在空中,
在动和不动的静止中,
永远发亮的起源,

渊深,以及王和王冠,
看这目前的宝座。怎样的同伴
戴着面具,能在赤裸的风中歌唱它。

译注:上帝为人的良知的最高抽象,但这里的上帝并无人化的历史。父性对应诗性。

V
母亲邀请人到家中聚会。
父亲接来说故事的人
和对故事缄口默思的音乐家。

父亲接来黑人少女跳舞,
在孩子们中间,她们像是在
舞蹈催熟的花样里奇特地成熟。                

音乐家们和着阴险的曲调,
抓挠他们乐器单调的节奏,
孩子们笑着发出尖叫的节拍。

父亲接来露天表演,
戏剧的场面,远景和积木
以及帷幕,像一种天真睡眠的炫耀。        

其间音乐家奏出本能的诗。
父亲接来无人放牧的群畜,
粗野的语言,涎水,一上一下的 
                  
喘息,顺从于他小号的触碰。
然后是Chatillon或随你怎样。
我们站在欢会的骚乱中。              

怎样的欢会?这吵闹混乱的闲荡?
这些款待?这些畜生般的客人?
这些为一场悲剧配音的音乐家,        

咚,咚,咚,所组构的
没有一句说词吗?没有什么戏剧。
人们来到这里就是演戏。

译注:对狂欢节的再阐释。母性和父性交融的现实,酒神精神的写照。


VI
它是游荡在云里的戏剧,
自身就是云,雾裹的岩石
和群山涌动,波浪腾于波浪之上,                      

穿过光的波浪。它是变形的云
再到变形的云,徒然地,
一个季节无尽地转换颜色,                

除了挥霍自身于变化中,
就像光由黄转为金黄,金黄
转为蛋白石的原素和火的快乐,

宽广智慧的喷溅,因为它喜欢壮丽,
以及壮丽天空的庄严消遣。
这云徒然地一半漂过形状的思想。                  

这舞台充满了飞鸟,野蛮的楔形体,
火山的烟,眼如棕榈,
在遁去,蛛网结于廊道    

或沉实的廊柱。一座神殿,
也许是,正显露出来
或已经倒塌。结局被迫拖延。    

这是乌有,直到被个体的人含纳,
直到被无名之物所命名
并在毁灭。他推开火焰中的 
                
房子的门。学者看到北极光
闪耀在所有事物的骨架上,
他是其中一支蜡烛。他感到恐惧。

译注:再次回到北极光。但已是告别一个个理念之后,变成整体的含纳。经验与思想结晶于天堂的入口(老年),敬畏的死浮现。


VII      
是否有一种想像,登基王座
严酷一如仁慈,公正一如
不公正,夏天停下来                

进入想像的冬天?树叶枯死时
现身于北方并抱紧自己,
摩羯座,水晶般闪亮,坐在            

最高的黑夜。这些天空,装饰
并显现,那创造黑色的白色造物主?
众熄灭者的喷射,星体会如此,              

以及地球,以及埋在雪里的视力,
除了那与王冠及钻石秘法
同样被需求的天空的壮丽方式。

它越过我们,越过我们所有的天空,
熄灭我们的星球,一颗一颗,
离开我们所在所看的地方,                

那里我们彼此相识,有彼此的思想,
颤抖的残余物,在宿命中变冷,
除了王冠和钻石秘法。                

但它不敢在它自身的黑暗里越出。
必然从天命转换出些微的异想。
于是,它的黑色悲剧,碑石,      

轮廓,以及哀痛的造作,变动
找到必须复原的,最终,能说
什么呢,月亮下的一次轻薄会气?

译注:道说人类悲剧之不可避免。那些碑石,那些尊严,那些崇高,不能掩抑其中的轻薄和荒谬。


VIII
也许一直存在一个无辜的时刻,
从未有去处。或如果时间不存在,
它不是时间之物,也不具有空间,      

独自存在于观念里,存在于
抗拒灾祸的感觉里,它并非
不真实。或也许因为那最老最冷漠的哲学家,          

存在一个纯粹起源的无辜时刻。
它的性质就是它的终结,
它将要,却还没有,一个东西          

夹痛那可怜之人的怜悯,
像夜里一本美丽却不真实的书,
像一本关于复活美丽和真实的书。                    

它像几乎作为本质存在的
以太的一物。但它存在,
它存在,是可见的,它在,它在。            

因而,这些光不是光的符咒,
云发出的话语,只是无辜。
一种尘世的无辜和非虚假的征兆,        

或恶意的象征。我们分享,
像孩子躺倒在这神圣里,
似乎我们在睡眠的安宁里醒着,

隐约听到无辜的母亲
在暗处和着手风琴歌唱,
创造我们呼吸于其中的时间和空间。

译注:VI节的变奏,极光在这一节感性的描述近于无,它以形而上学的冥思对位极光过程,同样宏阔。


IX
我们彼此的思想——在劳作的
习语里,在无辜尘世的习语里,
而不在有罪之梦的谜团里。

我们整天像丹麦人在丹麦
彼此熟悉,对性情开朗的同胞们,
奇思怪想就是一周的另一个日子,              

比周日还特别。我们思想相投,
便成为一家的兄弟,
以做兄弟为滋养,吃,                      

发胖如同在一个得体的蜂巢。
我们生活的这出戏——与睡眠发粘地一起躺下。
这命运之活力的感觉——    

约会,当她独自到来,
约会便成为两人的一种自由,
两人分担的一种孤立。

明年春天我们会被发现吊在树林里吗?
怎样的灾难在这迫近的危险里:
赤裸的四肢,赤祼的树林以及盐一般尖锐的风?            

星群正系上闪闪发光的腰带。
披风甩上肩膀,闪耀
像一个巨大影子的最后装饰。              

它也许明天以最简单的话语到来,
几乎作为无辜的部分,几乎,
几乎作为最脆弱和最真实的部分。

译注:此节为世俗简朴生活的描摹。其惯性中含有想像不倒的危险(二战阴影的投射),与极光关联。


X
一个不幸的人在一个幸福的世界——
读吧,拉比,这错位的周期。
一个不幸的人在一个不幸的世界——

这里有太多不幸的映像。
一个幸福的人在一个不幸的世界——
这不可能。那里没什么                  

滚动在表达的舌头上,那寻找的犬牙。
一个幸福的人在一个幸福的世界——
滑稽!一个舞会,一出歌剧,一个酒吧。

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
不幸的人在幸福的世界。
现在,让遮遮掩掩的音节庄重化。  

读给公众,为今天
和为明天,这绝境,
这界域之鬼魂的谋划物,

谋划平衡以图谋一个整体,
那要窍,不衰竭的天才
完成其冥想,伟大或渺小。

在这不幸中他冥想一个整体,
充满转机和命运,
似乎他活在相识的所有的生命中,

在门厅的恶妇里,而不是寂静的天堂,
通过这些光与风和气象讨价还价
就像夏天稻草的烈焰在冬天的裂口。

译注:极光对应人类莫测而壮阔的命运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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