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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斯:秋天的极光
李景冰 译 I 这是无形巨蛇存活的地方。 他的头是空气。末端下眼睛张开 盯住我们在每一个夜空。 或这是另一种破壳的蠕动, 另一种洞窟尽头的影像, 另一种蜕皮的无形蛇体? 这是巨蛇存活的地方,他的窝, 田野,丘陵,色彩的间距, 以及之上、沿途和海边的松林。 这是有形跟随无形在吞咽, 闪耀的皮想要消失, 而闪耀的巨蛇之体无皮。 这是显露的顶点,底部的光 最终会在中分的午夜 达到地极,发现巨蛇 在另一个窝里,那身体、空气、 有形和影像之迷宫的主人, 残酷地在幸福的占有中。 这是他的毒素:即便如此 我们也不信。他在蕨丛冥想, 细微地移动以确定太阳, 同样在确定我们。我们看中他的头, 岩石上的黑珠,斑点的兽, 移动的草皮,林中空地上的印第安人。 译注:用蛇来摹拟极光的天象,结尾突然将现实的蛇拉近。视觉再度拉开,结句印第安人喻蛇头。 II 再见一种理念……木屋荒芜 立在海滩。它是白色的, 作为一种习俗,或依照 祖先的意旨,或无穷过程的 一个结果。靠墙的花 是白色的,有点枯干,记忆的痕迹 试图提醒一种不同的白色, 某些其它的事情,去年 或以前,不是衰老下午的白色, 无论新鲜还是晦暗,无论冬天的云 还是冬日的天空,从地平线 到地平线,风正把沙土吹过地板。 这里,成为可见,即成为 白色,成为白色的固体, 极端者在一种操练中的成就。 季节改变。寒风使海滩变冷。 长长的海岸更长,更空, 黑暗聚集虽然还没降落 而墙上的白色却不再生动。 沙滩上的男人茫然回身, 观察北方如何扩大变化 以其寒冷的光辉,蓝红的 扫荡,巨大热力的爆发, 极地的青,那冰与火与孤独的颜色。 译注:海滩荒芜的木屋——反思中的主体形象,与来临的冬季的天象混而为一。 III 再见一种理念……母亲的脸, 诗的意图充满房间。他们 在一起,在这里,是温暖的, 没有任何临近梦的预感。 黄昏,房屋是半溶化的, 存留的一半他们不能拥有, 闪着星光。拥有的是母亲, 她给眼下的平静以透明, 其温柔超出可能的温柔。 而她也被溶化,被毁。 她给予透明。但她已经老了。 项链是一件雕刻不是一个吻。 柔弱的手是移动不是触摸。 房屋瓦解,书籍焚毁。 他们自在于精神的庇护 而那房屋就属于精神,以及他们, 以及一起的时间,一起的一切。 北方之夜看去像霜,当它 俯向他们,俯向母亲,她躺下, 他们说晚安,晚安。楼上 窗子亮了,不是自房间里。 风将展开它掀起的壮阔, 像枪托撞击房门, 风以不可征服的声音支配他们。 译注:母性,壮阔对抗中的庇护。
IV 再见一种理念……消除, 否定,从未终止。父亲坐在 空中,无论在哪儿,注视都是凄凉的, 就像一个强悍的人在他视野的 灌木丛。他对不说不,对是说是。 他对不说是;而说是时他说再见。 他考验变化的速度。 从天堂跃到天堂 比坏天使从天堂跃到火焰中的地狱更快。 但现在他坐在宁静的青色里, 设想出巨大的空间速度, 使其振翅,从云到无云,无云 到眼耳飞翔中锋利的清澈, 最高之眼和最低之耳, 深处之耳辨出黄昏时注意它的事物 直到听见自己超自然的前奏, 这一刻天使般的眼睛厘定 走近的角色们,结伴,戴着面具。 主啊,坐在火边的主,在空中, 在动和不动的静止中, 永远发亮的起源, 渊深,以及王和王冠, 看这目前的宝座。怎样的同伴 戴着面具,能在赤裸的风中歌唱它。 译注:上帝为人的良知的最高抽象,但这里的上帝并无人化的历史。父性对应诗性。
V 母亲邀请人到家中聚会。 父亲接来说故事的人 和对故事缄口默思的音乐家。 父亲接来黑人少女跳舞, 在孩子们中间,她们像是在 舞蹈催熟的花样里奇特地成熟。 音乐家们和着阴险的曲调, 抓挠他们乐器单调的节奏, 孩子们笑着发出尖叫的节拍。 父亲接来露天表演, 戏剧的场面,远景和积木 以及帷幕,像一种天真睡眠的炫耀。 其间音乐家奏出本能的诗。 父亲接来无人放牧的群畜, 粗野的语言,涎水,一上一下的 喘息,顺从于他小号的触碰。 然后是Chatillon或随你怎样。 我们站在欢会的骚乱中。 怎样的欢会?这吵闹混乱的闲荡? 这些款待?这些畜生般的客人? 这些为一场悲剧配音的音乐家, 咚,咚,咚,所组构的 没有一句说词吗?没有什么戏剧。 人们来到这里就是演戏。 译注:对狂欢节的再阐释。母性和父性交融的现实,酒神精神的写照。 VI 它是游荡在云里的戏剧, 自身就是云,雾裹的岩石 和群山涌动,波浪腾于波浪之上,
穿过光的波浪。它是变形的云 再到变形的云,徒然地, 一个季节无尽地转换颜色,
除了挥霍自身于变化中, 就像光由黄转为金黄,金黄 转为蛋白石的原素和火的快乐,
宽广智慧的喷溅,因为它喜欢壮丽, 以及壮丽天空的庄严消遣。 这云徒然地一半漂过形状的思想。
这舞台充满了飞鸟,野蛮的楔形体, 火山的烟,眼如棕榈, 在遁去,蛛网结于廊道
或沉实的廊柱。一座神殿, 也许是,正显露出来 或已经倒塌。结局被迫拖延。
这是乌有,直到被个体的人含纳, 直到被无名之物所命名 并在毁灭。他推开火焰中的 房子的门。学者看到北极光 闪耀在所有事物的骨架上, 他是其中一支蜡烛。他感到恐惧。
译注:再次回到北极光。但已是告别一个个理念之后,变成整体的含纳。经验与思想结晶于天堂的入口(老年),敬畏的死浮现。
VII 是否有一种想像,登基王座 严酷一如仁慈,公正一如 不公正,夏天停下来
进入想像的冬天?树叶枯死时 现身于北方并抱紧自己, 摩羯座,水晶般闪亮,坐在
最高的黑夜。这些天空,装饰 并显现,那创造黑色的白色造物主? 众熄灭者的喷射,星体会如此,
以及地球,以及埋在雪里的视力, 除了那与王冠及钻石秘法 同样被需求的天空的壮丽方式。
它越过我们,越过我们所有的天空, 熄灭我们的星球,一颗一颗, 离开我们所在所看的地方,
那里我们彼此相识,有彼此的思想, 颤抖的残余物,在宿命中变冷, 除了王冠和钻石秘法。
但它不敢在它自身的黑暗里越出。 必然从天命转换出些微的异想。 于是,它的黑色悲剧,碑石,
轮廓,以及哀痛的造作,变动 找到必须复原的,最终,能说 什么呢,月亮下的一次轻薄会气?
译注:道说人类悲剧之不可避免。那些碑石,那些尊严,那些崇高,不能掩抑其中的轻薄和荒谬。 VIII 也许一直存在一个无辜的时刻, 从未有去处。或如果时间不存在, 它不是时间之物,也不具有空间,
独自存在于观念里,存在于 抗拒灾祸的感觉里,它并非 不真实。或也许因为那最老最冷漠的哲学家,
存在一个纯粹起源的无辜时刻。 它的性质就是它的终结, 它将要,却还没有,一个东西
夹痛那可怜之人的怜悯, 像夜里一本美丽却不真实的书, 像一本关于复活美丽和真实的书。
它像几乎作为本质存在的 以太的一物。但它存在, 它存在,是可见的,它在,它在。
因而,这些光不是光的符咒, 云发出的话语,只是无辜。 一种尘世的无辜和非虚假的征兆,
或恶意的象征。我们分享, 像孩子躺倒在这神圣里, 似乎我们在睡眠的安宁里醒着,
隐约听到无辜的母亲 在暗处和着手风琴歌唱, 创造我们呼吸于其中的时间和空间。
译注:VI节的变奏,极光在这一节感性的描述近于无,它以形而上学的冥思对位极光过程,同样宏阔。
IX 我们彼此的思想——在劳作的 习语里,在无辜尘世的习语里, 而不在有罪之梦的谜团里。 我们整天像丹麦人在丹麦 彼此熟悉,对性情开朗的同胞们, 奇思怪想就是一周的另一个日子, 比周日还特别。我们思想相投, 便成为一家的兄弟, 以做兄弟为滋养,吃, 发胖如同在一个得体的蜂巢。 我们生活的这出戏——与睡眠发粘地一起躺下。 这命运之活力的感觉—— 约会,当她独自到来, 约会便成为两人的一种自由, 两人分担的一种孤立。 明年春天我们会被发现吊在树林里吗? 怎样的灾难在这迫近的危险里: 赤裸的四肢,赤祼的树林以及盐一般尖锐的风? 星群正系上闪闪发光的腰带。 披风甩上肩膀,闪耀 像一个巨大影子的最后装饰。 它也许明天以最简单的话语到来, 几乎作为无辜的部分,几乎, 几乎作为最脆弱和最真实的部分。 译注:此节为世俗简朴生活的描摹。其惯性中含有想像不倒的危险(二战阴影的投射),与极光关联。
X 一个不幸的人在一个幸福的世界—— 读吧,拉比,这错位的周期。 一个不幸的人在一个不幸的世界—— 这里有太多不幸的映像。 一个幸福的人在一个不幸的世界—— 这不可能。那里没什么 滚动在表达的舌头上,那寻找的犬牙。 一个幸福的人在一个幸福的世界—— 滑稽!一个舞会,一出歌剧,一个酒吧。 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 不幸的人在幸福的世界。 现在,让遮遮掩掩的音节庄重化。 读给公众,为今天 和为明天,这绝境, 这界域之鬼魂的谋划物, 谋划平衡以图谋一个整体, 那要窍,不衰竭的天才 完成其冥想,伟大或渺小。 在这不幸中他冥想一个整体, 充满转机和命运, 似乎他活在相识的所有的生命中, 在门厅的恶妇里,而不是寂静的天堂, 通过这些光与风和气象讨价还价 就像夏天稻草的烈焰在冬天的裂口。 译注:极光对应人类莫测而壮阔的命运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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