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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维勒贝克:诗十首
树才 译
白昼升起 白昼升起,长高,又坠回城中 我们穿过了夜,毫无解脱之感 我听见公交车和社会交换的 微妙传闻。我进入那种在场。 今天发生了。不可见的表面 在风中界定我们的痛苦生命 在可怕的速度中成形,变硬; 但肉身,肉身是某种属于。 我们穿过了疲倦和渴念 未能找回童年的梦幻滋味 微笑深处不再有什么大事 我们是我们自己透明的囚徒。 我们等待
我们等待,安静,孤单,在白色跑道上 一个马里人正包扎不值钱的杂物 他寻找一种远离荒漠的命运 而我,我不再有任何欲望。 冷漠无言的云朵 把我们重又带回孤独; 突然,我们不再有年龄, 我们赢得了高度。 当那些可触摸的幻觉消失 朋友,我们将孤零零地缩回自身。 在我们肉身向着极限的过渡中, 我们会遭遇可怕、静止的时刻。 大海平坦无奇 分散生存的渴望。 远离太阳,远离神秘, 我将努力追随你。 阿伏隆街另类出版社
生命的琐碎摊开在桌上: 一包纸巾,用了一半, 一丝绝望,备用钥匙; 我记起你曾是令人渴望的。 在炸薯条店和黑人啤酒屋之上 星期天铺展它有点粘乎乎的帆; 我们走了几分钟,步子轻快, 然后回来,不愿再见到别人, 只想用几个小时看看彼此; 在盥洗室里,你脱光了身子 你的脸起皱,但你的身子很美 你对我说:“看着我。我是完整的, 我用手臂抱紧胸,死亡就不会 拿走我的眼睛像拿走我兄弟的, 你让我明白了祈祷的意义, 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的身子。” 17-23
用这种方式,帕特里克•阿拉里说服姑娘们 来到我们的包厢 我们那时十七八岁 当我又想起她们,我看见她们的眼睛闪着光 如今为了跟另一个人说话,跟另一个人类说话 这真是桩累人活儿,一种麻烦 (从这些词最强烈的意义上说, 从它们的古老词语中的意义上说) 光的孤独 在山岙里, 当寒冷获胜 并合上眼皮。 到我们死那天, 难道就这样吗? 衰老的肉身在夜深时分 它的欲念并未减弱 肉身孤零,在夜里, 渴望着温柔, 几乎崩塌的肉身感到一种灼人的青春 再生。 尽管四肢疲惫, 尽管昨天步行, 尽管菜肴“美味”, 尽管畅饮啤酒, 绷紧的肉身,渴望着温柔和微笑, 在早晨的光中继续颤栗 在永恒中,神秘的晨光 照临山顶。 空气有点鲜,百里香的味道: 这些山邀请幸福前来 目光停歇,扬向远处: 我试图赶走恐惧。 我知道一切恶源自我, 但我又源自内心 在清澈的风中,有欢愉 但在皮肤底下,有恐惧。 在这些不太高的 群山的风景中央, 我一点一点重拾勇气, 我把我的心打开了, 我的双手不再被缚, 我已准备好幸福。 消失
我们走在城里,遇到一些目光 我们人类的在场由此确认; 在周末的绝对的安宁中, 我们缓缓地走在车站周围。 过于宽大的衣服遮住灰色的肉体 在暮晚时分几乎是静止的; 我们小小的灵魂,一半被判有罪, 在皱褶间躁动不安,然后平静。 我们存在过,这就是我们的传说; 我们的某些渴望建造了这座城市 我们同强大的敌手战斗过,然后 我们瘦弱的手臂放弃了指挥 我们远远地掠过所有可能之物; 生命冷却了,生命遗弃了我们 我们凝视着这些半消失的肉身, 寂静中几个敏感的数据浮现出来。 在取代我优雅的糊里糊涂中 在取代我优雅的糊里糊涂中 我看见静止的草坪铺展开来, 还有蓝色的楼房,乏味的娱乐 我是受伤的狗,表面的技术员 我是系着死婴的浮筒, 太阳把鞋晒爆把鞋带解开 我是那颗暗星,那觉醒时刻 我是当下此刻,我是那北风。 一切都发生,都在,都只是现象 没有一桩事件是正义的, 应该向着那颗明净的心: 一道白帘落下,舞台重又封闭。 非物质 上帝那微妙的、间质性的在场 消失了。 我们现在飘浮在一个荒凉的空间里 我们的躯体赤裸。 飘浮着,在郊区停车场的寒意中 对面是商业中心 我们的上半身被柔软的动作指给 星期六早晨的那些夫妻 背着孩子,背着努力, 而孩子们嚷嚷着,争论着变形金刚。 如此安静 如此安静,在昏迷中, 她甘心去冒某种风险 (像人们有时忍受太阳,和它的唱片 趁痛苦还没有变得那么残酷), 设想一下每个人都像她, 当然,情况并非如此。 她本可以过上一种温柔、完整的生活 在动物们和小孩子中间 但她选择了人类社会, 十九岁时,她是那么美! 她的金发在枕边 围成一个奇异的光环, 像天使或溺死者 之间的一个中介。 如此安静,美得彻底, 她几乎拱了一下被单 呼吸着:但她做梦吗? 总之,她显得幸福。 克雷西(小教堂)站火车 我很想有几个同辈,当失眠 有时在夜深时分,挖我的夜; 我渴望遭遇到一些目光,同 几个人说说话,就像同人类。 被我的怀疑和羞怯所囚禁, 夜在我有病的脑子里太漫长 我有时很想有几个同伴, 人们说我在荒废最好的年华。 啊,我未曾爱过的这些小姑娘 当我在克雷西小教堂站搭乘火车 那是周六中午,从中学返回; 我看见她们走动,觉得她们漂亮。 我感到身上一个欲望世界在跳动 星期六晚上,我瞧着自己的嘴; 我不敢跳舞。我也不敢离开, 没有人拥抱我。我感到很孤单。 我自惭形秽得简直想死,或者 去经历一些激烈而特殊的时刻; 今天,我努力不让自己太痛苦, 我正接近终点。我会追上真实。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在死亡那边的某个地方 有人爱我们,等着我们,像我们这样? 寒风的波涛一阵阵吹击我们的肉身; 我需要一把钥匙,为了找回这些人。 这是真的吗,有时生命会互相帮助 过了十三岁我们还可以是幸福的? 我觉得某些孤独是无药可救的; 我谈到爱,但我不再真的相信。 当夜晚在城市的中心变得明确 我走出工作室,带着哀求的目光; 大街把流动的金色车流顺水冲走, 没有一个人瞧我,我是不存在的。 然后我在电话机旁缩成一团 我拨了号码,但又立刻挂断。 一个图形躲藏在电唱机后面; 它在黑暗中微笑,它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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