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憩园：桃花石记

一

我羡慕这生命，
嵌入石头的力量
如今已然成为肖像。

在下山的途中
越来越轻飘。
好像以前的生灵活过来了。

这可供回忆的
（仅供回忆）
不可占有的一部分。

我叫它蝙蝠
在飞翔中与之共情
并给予它一个新名词。

二

石头很多，喜欢的少数。
我和弟弟第一次那么默契地
做一件事，我们很认真。

被爆破的山坡
倾斜出来的刀刃
迎着冬风和野蛮。

兄弟俩一前一后
一左一右，化石里
有植物的呼喊声。

它们被禁锢在一个躯体之上
从躯体到躯体
当我们交换各自捡到的石头

像交换这么多年的误解。
像两个父亲在群山中
听见鸟鸣不见飞鸟。

三

石头里有一个世界。
我们想象
衰老和寂静的尖叫。

暴君，爱情，晚宴
繁花，镜影兽，森林
撤去乳房的少女。

在现实中植入一块石头
（恰似这桃花石）
将心里的那一块替换

而获得灿烂的静谧。
日子缓慢爬行，
从脚往上接近天空和蔚蓝。

四

感谢上帝制造石头。
流水从石头上流淌下来
我抚摸这些纹理
有什么在回应着我。

斑驳着的回应。
木棍探路，芒萁覆盖。
我登山我写作
写作也是对经验的覆盖。

铁锈渗透着桃花石。
它们朝着任意的方向
流亡，石头是一个国家
更像受伤的动物。

那些曾经傲娇的牙齿
在咀嚼之中被磨平滑。
大山的内核在黑暗中回来
很多年后才向我裸露心智。

五

像一块石头，它的意义
拒绝被说出来。
可以抚摸，说出抚摸过的感受。
这和一块石头无关。

石头的自然性和一个人的感性
言说在这个层面发生作用
背离一块石头
本身也可以说是接近。

像这首诗因为石头
又距离一块石头很远。
越往下越远
我在制造一种语境。

石头在其中是你首先看到的
如同语言在一首诗中
它的表象最先被看到
我拒绝过一块石头。

六

我拿着最先找到的石头
在下雨的公园走了一圈。
在一堆石头中
这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幸好公园无人，除了我和石头
石桥，石凳，石柱
都和我手中的石头分离。
我握紧，然后松开。

任由它跌落在湖中。
我的凝神，将声音排斥。
而声音的白色
将湖面的平静打破。

我眺望，视野在雨水编织的雾中
升腾，松弛，散落。
在我抵达的另一侧，是帝国
以觉悟的所得为所得。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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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谢谢

意义与意趣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