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木朵、鲁力等
“坚持写下去,一定会写出更好的诗。”
这是木朵转身跨上一辆灰色小电动车的
瞬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次次都是
这一句诱惑力极强的话,他已说了十年。
我从未听厌。这一次仍是,晚风撩人。
我听到了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反驳。
这些年来,难道我没有写出满意之诗。
或者说,我永远也写不出更好的诗。
木朵并没有说过我的诗写得不好。
反而更多的是说好。我自己能做的
就是对诗之优劣,我也有自己的
判断能力和评价标准。诗为知己者活。
但是,此刻,当我们酒后从铜锣湾转入
袁州公园,一弯浅月半睡半醒浮在空中,
鲁力说墨子。墨子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木朵并没有反驳。而是说“大道归一”。
我在读《金刚经》,佛家也可以解释一切。
木朵说这话时,我们正在经过一片竹林。
竹林发出沙沙沙的响声,仿佛在问我们。
什么是此刻,什么是过往,什么又是明日。
我听到了蛙鸣。木朵听到了佛家的蛙鸣。
而鲁力听到的可能只是道家的蛙鸣。
蛙鸣回应了竹林的提问,我也得到了
心中的答案。但是,当鲁力说到他写的
一首诗具有思辩色彩,我们一而再
再而三地解读,这种空悬的想象没有中心,
更无中项衔接,句法结构与文法运动
都是松的,逻辑性不强。鲁力或许接受了,
或许坚持已见。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深到池底下的潜鱼也忍不住跃出水面
来偷听我们的诗话。后来鲁力提前离开,
我和木朵又继续沿着环池堤岸路转圈。
当我们踏上一座漂亮又结实的小型拱桥,
我突然想起了卡瓦菲斯的《墙》。
是否,鲁力筑起了一道墨子的墙。
是否,木朵筑起了一道儒释道的墙。
我也给自己筑了一道需要的墙?诗在
我们心里都是一道道篱笆、勒痕和树刺。
当然,我们还谈到了菜园与陶渊明的
“草盛豆苗稀”。我说诗人与菜农无异。
木朵说诗人的诗有可能流传千古,
而菜农种的菜就没有这样的机缘。
先前,我们也谈到了刘义的《秀江》,
“一只以汉语为食的孤鸟”——孤么?
月色沁出朦胧之美,池水与岸影相吻。
晚风轻扣树叶沙沙,蛙鸣成了和声。
我们的诗话与心外无物的聆听,
都是天地之心赠予我们的宁静夏日。
202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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