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作为诗学散文创作的一个基本技巧,的确是能同样用于诗但更多地在诗学散文中用来开疆扩土,发展更为深邃、绵密的上下文关系的法宝。通过悬停这种方式,诗人在诗学散文的写作中,能够跃居在诗学观念自省的层级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在讨论一首诗或谈论一种诗法技巧时,所思所想的不是诗做了什么,而是诗凭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去探讨诗人作诗时的方法渊源和精神追求。也就是说,在诗学观念的层面上,散文获得了一个与诗同宗同源且能分庭抗礼的机会。正是这一与诗平等相待,而不是成为其附庸、注脚的心理准备,使得诗学散文更为纯粹地追求自身的内涵,探索得体之法的无限可能。于此,诗学散文获得了一种自觉性与自主性,可能在谈论一首诗,也可以在评价一位诗人的作风,却能若即若离,不完全依附于诗和可以想见的诗人作风,能沉浸在自言自语的自成一体的范畴内,既品尝诗学渊源之甘苦自知,又在自身内部文法结构上上下求索,以求蔚为壮观和自我慰藉。意志上考虑的是,诗可以这么写,诗学散文当然也可以这么写,甚至还可以那样写,从没有亦步亦趋、拾人牙慧的毕恭毕敬的相貌,绝没有低人一等的说法,而是置身于自我勾画、自求变化的不明确的文体冒险之旅。一旦作者意识到诗学散文倾向于评议一首诗所传递的诗学观念,比总结写作特点或判断有无个人的声音更为原始或更高一级,这就够了。这就是诗学散文一个必备的远足行囊。(选自木朵《论悬停》)
潦河的婚约
华英雄
我们站在龙山大桥上,
把戒指抛进潦河——
不是遗失,是放生。
金属沉入水底,
像两粒溶化的星核,
不再闪耀,但永远相依。
流水裹着它们,
或许二十年后的考古现场
会从淤泥里打捞出
两枚正在发芽的星核,
正带着潦河的波纹
漂向更安静的黑暗。
你笑我傻:
“现在它们再也不会丢了。”
我笑你更傻:
“可我们还能找到它们吗?”
潦河不回答,
只把光揉碎成银鳞
一片一片,
沉进我们的影子里。
多年后
我们凝视博物馆
指尖碰到的
那枚未锈的
星屑
风起时
朱国红
月随云层纷纷掉进河里
仍能
听见云块嘶嘶的裂声
风起时,我被隔在桥头
几颗星星仍在河里挣扎
风掀起衣角,像谁递来的旧信
褶皱还藏着去年的蝉鸣
桥栏上的青苔被唤醒,簌簌剥落
跟着桥下流水
漫过沉默的石阶
远处灯光摇晃,如溺水的萤火
我伸手去捞,只握住掌风的骨节
它带着旷野的凉意,钻进袖口
撞碎我眼底未干的月光
河面上,云的碎片仍在沉浮
星星挣出涟漪,却被风吹远
而我站在桥中央,任风
撕开影子
一半散作浮梗
一半钉在远地
赞美死亡
无言
此生终将逝去,无论大人物,
无论叫花子。哀悼声中,这具身体与你毫无关系。
你的身体来自大地,借由古老仪式,
你将回归——
在山川、在河流、秃鹫的嘴边流出鲜红的血。
越山、淌河、四处张望——
智者,您在哪里?拯救在哪里?
言语已失去力量。
软弱、伪善的心,此刻,张牙舞爪。
世界一如往常。雪轻轻落下,
羊群平静吃着干草,
马儿追逐嬉戏,喇嘛们向寺内走去。
诵经声不绝于耳……
这个人未曾在世上生活——
在风中打电话的人
黄锡锋
嘴巴张得很大
可就是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好像被风吹走
为了躲避风
一会儿蹲,一会儿站着
可嘴巴张得更大了
显然对方没听懂他
在说啥,或声音里一些
关键字眼,被风拿走
这显然让他更着急了
蹲下,站起,站起
又蹲下,好几次都急得
让他直跺脚
一个人在风中打电话
听不到他的声音
像是在真空里,他和谁
通电话
只是不断变换着的姿势
很精彩
像是在上演一场
精彩的哑剧